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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有孕 謝斂塵受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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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有孕 謝斂塵受重

應清帶着數十名乾真宗道士沖進青丹寮時, 就看到謝斂塵似了無聲息般躺在地上,腹中湧出的鮮血浸透道袍,暈開大片深色。

而聞鴛立在一旁, 手中緊握着利刃,雙目空洞茫然。

心中一驚, 應清失聲急問:“聞鴛你對謝斂塵做了什麽!”

“還叫他謝斂塵?不應該稱呼他尊上嗎?”聞鴛擦拭淨裁魂刃上沾染的謝斂塵的血跡。

應清一下子僵在原地, 正欲扶起謝斂塵, 卻見聞鴛将裁魂刃抵在脖頸處, 陰冷冷道:

“遣人用踏雲舟帶我去極東之海,你若不應, 在謝斂塵醒來前, 我會如他當日斬下憐鏡頭顱那般,親手割了自己。”

“尊夫人!你萬萬不可沖動, 尊上現下受了重傷, 尊夫人若是離……”

“閉嘴!”聞鴛捂住腦袋發出痛苦的尖叫,“謝斂塵受了重傷與我有何關系?他死了最好!”

“他死了最好!他死了最好!”

話語落, 她旋即決然刃身下壓,就在快要割破脖頸時,一道靈力倏然襲來,徑直打落了她手中的裁魂刃。

應清為難地看了看還在昏迷不醒的謝斂塵,在心裏默念乞求着:但願尊上能趕在尊夫人抵達極東之海前醒轉。

數十名死侍被應清派去随着聞鴛去極東之海, 望着漸漸消失在雲層深處的踏雲舟, 應清深深嘆一口氣,甫一回身,就看到那雙冷如寒潭的眼眸。

“尊上!”

應清連忙疾步至謝斂塵身側,想将他扶起,卻被謝斂塵擡手避開。

“尊上既早已醒了, 為何不攔下尊夫人?”應清滿是不解。

“退下。”謝斂塵啞聲道。

待應清離去後,青丹寮內,只剩下渾身浴血的謝斂塵。

他依然沒有起身,只是慢慢地蜷縮起身子,脆弱的像母體中的幼獸。

鴛鴛還是不要他,還是要離開他。

他該怎麽辦。

謝斂塵躺在冰冷的地上,怔怔地擡手,指尖依舊是散發着沉沉魔氣的利爪。

他雖是無人可敵的劍尊,執掌着名震天下的乾真宗,可他依然覺得自己孑然一身,一無所有。

有的,只是這條人人唾棄的爛命,以及這具惡心至極的妖身。

甚至這條爛命,鴛鴛也棄之如敝履。

謝斂塵又憶起了晏骧與聞鴛成親時的那一幕。

哪怕他瘋了一般的自毀虐待自己,這條爛命也要挾不到鴛鴛半分。

因為鴛鴛說,心疼的前提是在意。

鴛鴛不在意自己,那這條爛命有何用……

“哈哈……”謝斂塵低低地笑起來,“也許,我本就不應該來到這世間,我就應該當初和我娘,一起死在井下。”

利爪刺入眼窩,謝斂塵生生摳出眼珠并将其捏碎,接着瘋狂地摳挖、撕扯着自己尚且新肉未愈的身軀。

血肉四濺,周身遍布猙獰血洞,謝斂塵始終蜷縮在地,一遍又一遍,執拗地繼續傷害着自身。

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挽留住鴛鴛了。

“要麽愛,要麽死。”

手無力地垂下,謝斂塵喃喃開口。

……

聞鴛立在踏雲舟上,靜靜凝望着萬頃滄海。

她最愛的兩個人,都與這片海有關。

良久,聞鴛才對身後衆人道:“破開結界吧。”

數十名死侍有些無措地面面相觑,眼見尊夫人始終攥着裁魂刃,也不敢有半分耽擱,當即淩空飛掠至極東之海上,齊齊揚劍,悍然劈向層層結界。

謝斂塵修為深厚,一衆死侍輪番揮劍猛劈數次,費盡全力,才勉強在結界上斬出一道細微裂口。

結界方破,就傳來孤島上冤魂們的凄厲嘶嚎——

“晏骧!還我靈核!還我靈核……”

離岸不遠處,一葉孤舟随浪浮沉。舟中男子仰面靜卧,身軀風化腐爛。

他還身穿着成親那日的喜袍。

“晏師兄……”聞鴛茫然地輕喚着。

她捂住胸口,劇烈的絞痛席卷四肢百骸,疼得她幾乎佝偻倒地,明明痛徹骨髓,她想流淚,卻連一滴眼淚也落不下來。

不顧衆死侍的阻攔,聞鴛從踏雲舟上一躍而下,跳入海中。

吐出口中嗆咳的海水,她跌跌撞撞地爬上小舟。

顫着手,聞鴛輕撥開晏骧殘破腐朽的眼簾。那空蕩蕩的眼眶中,是一張她曾畫給晏骧的符箓。

他大抵是彌留之際,心知身軀終将腐朽,怕袖中符箓會随衣衫皮肉一同爛盡,便小心翼翼将它藏入眼眶,以此護住,聞鴛贈予的唯一念想。

聞鴛取出完好無壞的符箓。符箓背面,是兩行血書。

一行寫着:願小鴛少落些淚。

另一行是,願小鴛下一世歲歲安愉,永得幸福。

“夫君,你為何臨死前依然不為自己求,還在為我祈求這些……”聞鴛緊攥着符箓,輕聲問道。

周遭萬籁俱寂,無人應聲。唯有海風徐徐拂來,缱绻纏綿,仿若故人不舍的低語。

聞鴛執起晏骧已然露出白骨的手,貼于自己的臉旁,淚一滴滴流了下來,盡數落于他的掌心。

晏師兄本可以安然度過一生,可他卻将她帶回鶴鳴山,不離不棄地陪了她三年,最終剜了雙目,明知前路是萬劫不複,仍義無反顧背着她踏出幽暗墓室。

昔日乾真宗的大師兄,就這樣孤伶伶死在了一葉孤舟上。

“夫君,你是不是都不知道我長什麽樣子。”聞鴛拭去滿面淚痕,缱绻地蹭着那森白的手骨。

聞鴛忽然憶起她與季淮奚出了千重歸靈塔那天,晏師兄端來一碗湯藥,而她因着衡寂的至善心魂的話,怎麽都不願意喝。

還對他說“可憐無定河邊骨,猶是春閨夢裏人。也許你随意殺的一人,正是別人上窮碧落下至黃泉,都求之不得之人”。

“可憐無定河邊骨,猶是春閨夢裏人……”聞鴛輕笑一聲。

原來她與他的宿命在那時就已注定。

聞鴛趴在晏骧白骨森森的懷中,良久,她聽到海天之上有人喚她。

“鴛鴛。”

謝斂塵淩于虛空之上,唇色蒼白,一滴滴鮮血順着他的利爪淌下。

他已身無一塊完好的皮肉,遍布着被利爪刺下的血洞。

謝斂塵覺得渾身都好疼,唯一不疼的是對聞鴛的愛。

聞鴛最後眷戀地望了眼晏骧,她自小舟上起身,仰頭平靜地說道:

“殺了我吧。”

謝斂塵垂眸:“鴛鴛可是要為晏骧殉情?”

“不是。”聞鴛将那符箓放入海中,“我是想贖罪。太多人因我受牽連,我承擔不起這份罪孽,我只能一死謝罪。”

心好疼,疼到謝斂塵又想挖出來,讓他得以喘息。

他收回利爪,有些卑微地讨好道:“鴛鴛什麽都沒有做錯,你待我修至化神,我把內丹剜一半給你可好,不,我會都剜給鴛鴛,鴛鴛怎會死,你會長生……”

“可我不想長命不絕,我只想早日解脫。”聞鴛木然打斷了謝斂塵的話。

她起身,眼前的一切卻忽然變得扭曲虛無。

“鴛鴛!”

在意識消散前,聞鴛聽到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喚她。

……

朔晖堂,侍女捧着湯藥穿梭不停,一衆醫者也步履匆匆,往來診治。

“尊上,尊夫人醒了!”

許大夫拔出銀針,擦了擦額角的冷汗,忙不疊對謝斂塵回禀。

謝斂塵本在朔晖堂內焦躁地來回踱步,聽到聞鴛醒了,一直擰着的眉才松開:“都下去罷。”

聞鴛靜卧在榻上,手被謝斂塵緊緊握住。

“鴛鴛,你有身孕了。”

謝斂塵面上帶着藏不住的欣喜。原來上天還是給了他最後一線生機,他與鴛鴛,再次有了屬于他們的骨血。

鴛鴛不在乎他,但不會不在乎這個孩子。

聞鴛抽回手:“如果我說我不想要,你會如何?”

謝斂塵面上的笑意漸漸隐去。

“為何不想要,鴛鴛不是很想念小安嗎。”

聞鴛并不回答他,只重複問道:“謝斂塵,你只需告訴我,我若不想要,你會如何?”

“我會殺了岳雲、褚燧還有三花。”

他剛說完,就一如既往的從聞鴛臉上看到了嫌惡與厭棄。

可他沒有辦法,鴛鴛如果連他們的孩子都不要,他只能用這般卑劣的手段挽留她。

“還有白淙玉和爾恬。”

聞鴛倏然瞪向謝斂塵:“白淙玉當初好心收留我們住在羌城,甚至在你謝斂塵為護憐鏡時,他為救我差點身死!至于爾恬,她又和你何種冤仇!”

謝斂塵垂下頭,不敢再多看一眼聞鴛面上的鄙夷與唾棄。

他躲開聞鴛的目光,為她掖了掖被角:“若不是他們,鴛鴛不會懷疑于我,鴛鴛會回到三年前你我最快樂最相愛的時光,不再自傷,不再悲苦。”

謝斂塵明知道這些話,會讓聞鴛更加排斥他,可他還是說了。

恨我吧,鴛鴛,如果恨我能讓你在我身邊,我也甘之如饴。

“是!是白淙玉托爾恬給了我信和玉石扣!可是謝斂塵,你知道嗎?我當時察覺到你騙了我,我還是把丹藥丢到了丹爐中,也許是纏魂情絲的緣故吧,我居然選擇将錯就錯!是沈瑤依她對我鈴引魂識,是沈瑤依給了我裁魂刃……”

聞鴛驟然止住了話語,她一時激動口不擇言,竟忘了謝斂塵是何等殘忍之人,若是知道沈瑤依做了這些事,還不知會如何對她。

“鴛鴛,仔細別傷着身子。”謝斂塵連忙将聞鴛抱在懷中,輕拍着她的背安撫。

“不要再去為難沈瑤依。”聞鴛這一次沒有在他懷中掙紮。

“嗯。”謝斂塵應下,眼神晦暗。

沈瑤依已被他遣人拔去牙齒割去兩片嘴唇,正與岳雲一道囚于水牢中,也不知現下是死是活。

“岳雲師叔呢?還有褚燧和三花?你若是要我安心養胎,總歸也要讓我知道他們是否安好。”

聽到懷中的人如是說,謝斂塵松開一直桎梏住她的手,顫着聲試探地問道:“鴛鴛……你這是願意生下我們的骨血了?”

“嗯,我願意。但你要先讓我見到他們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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